我是司徒雷登学生的学生
2017-05-12 11:04:06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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音像处理:两处相思

《别不了的司徒雷登》连载之一



他的儿子叫量子,女儿叫光子。好像是日本人名吧,我忍不住问。物理课代表摇着手悄声地凑到我耳边说,好像为这个打了右派呢。小辈们可能不知道,当年日本首相岸信介,和美国总统约翰逊,都是敌人,报纸上漫画成小丑的。好像不光为这个吧,我忍不住又问,起个人名就打右派么?实话告诉你,这两个名字都是物理上的,又黄又瘦又小的物理尖子忍不住在我面前卖弄几句,奇怪的是那年份班上学习好的大多家庭出身不好,而且个小,因为我们家乡有句土话,大个子不痴是个宝。量子嘛,不连续,光子嘛,没质量,他说。我承认不懂,我知道他是从刚刚调来的物理老师那儿贩卖给我的。他说,我也不懂,不过这不是关键,他扯到了政治术语,说要害是鼓吹白专道路。这个,小辈们可能又不知道了,思想好叫红,学习好叫专,要又红又专,只专不红,相当于文革后期说的,宁要社会主义的草不要资本主义的苗,懂了吧。

不过,事情的严重,远不止于此。同样瘦弱的数学课代表告诉我,刚来的物理老师是司徒雷登的学生,解放前这家伙同时被四所大学录取,他选择了燕京大学,校长就是司徒雷登。我猜测这等绝密是数学老师透露的,那年头真怪,一所小小的县中,竟然有许多昔日大人物的余孽,什么李鸿章的亲孙女,荣毅仁的外侄子,他们的共同特点是,讲起课来都活灵活现做起人来却低声下气,互相之间还好不服气。

然而,故事并未到此结束,语文课代表告诉我,他照例是个黄吧拉饥的臭小子,“我每次见到乞丐就感到我属于他们这一类”,这句话才是要害才是打右派的铁证。原来,物理老师吹捧司徒雷登没要美国政府的钱财也没要中国政府的钱财,靠在美国民间化缘办了燕京大学,所以物理老师喜欢拿司徒雷登这句原话招摇过市,却不料正好中招。这个,小辈们可能又不清楚了,反右之前,著名演员赵丹主演的电影《武训传》就是说为办学而讨饭的故事,早就被批了个底朝天的,你不要怀疑这个,我说的是真的,你也不要不理解,人醒了,方才知道,昨天的事情,真TMD是臭水沟里的底照天,一切都是脏的倒的反的。


更加愚蠢的是,文革中物理老师贴了一张大字报为自己辩解,当时正值午饭时间,围来许多学生,“同学们啦,听我说一句”,“同学们啦,听我说一句”,初中的小子们像花果山的猴子吵吵嚷嚷岂容他说话,鹤立鸡群的他无奈地脸仰望着长天,长长的后脑勺沉重地搭在肩膀上,一位高高的英雄的红卫兵看不顺眼把一碗饭菜猛地扣在他的头顶上,这场闹剧的结果,以小将们的一哄而笑一哄而散大获全胜完美落幕。

更加无奈的是,死里逃生的他,千里迢迢跨江而来,找到在下免费设计。这时,百炼成钢的他已经荣升为地震台长,吃住在我家,限期要我完成他的地震台群体建筑的全套图纸。配结构和配设备的师弟师妹,当面提出付一点成本费,他倒是大大方方明确表示没钱。多少年后我才明白他的苦心,他要么学的武训要么学的司徒雷登。他怎么一点都不知道,我们这个行当,完全可以顺便游山玩水可以顺便吃点喝点可以顺便搞点回扣分成呢。不过令人宽慰的是,他盖的地震台获了奖,也预报出了几次小地震。

他来信称我为“贤契”,——原来这是对弟子晚辈的文绉绉的称谓,因为他承认了他是司徒雷登的学生,也承认了我是他的学生,于是我想我也就就成了司徒雷登学生的学生。我把此文发給半个世纪前的几位课代表,他们看了不经意地回我,你老先生正儿巴紧写篇文章就为这点破事?帮我自嘲一番,继而,他们又回过味来说,啊,我们也是司徒雷登学生的学生啊。事实上,文革那时,“司徒雷登的徒子徒孙”的桂冠,没打收条我本人早已经就收到了。

司徒雷登的学生垂垂老矣,还没放弃英语俄语,不过有些问题已经不能对答如流了。譬如说,加速度开倒车不要正能量吗?譬如说,社会生活为什么三相交流“电”不了?当然,这些都是后话啦。因为我们作为徒子徒孙,也有徒子徒孙的,许多问题也是回答不上来啦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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